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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寇在上海的“思想战”
张铨等著
上海孤岛时期,日军推行“思想战”,其目的是从精神上、思想上、文化上瓦解人们的反抗意识,代之以奴化思想的灌输,模糊人们对侵略者的认识,屈服于侵略者的统治,为其侵略战争服务。其主要手段是推行奴化教育,控制报刊广播出版等。日军的“思想战”与其侵略战争是同步进行的,它们对中国人民造成的侵害,同样是我们永远不可忘却的。
强制推行奴化教育
教育是日伪进行思想战的重要阵地。1938年3月,伪“维新政府”成立后,为贯彻亲日奴化教育宗旨,通过伪上海督办公署的学校教材编审委员会,对原有的中小学教材进行了严格的审查修订,删除了所有的爱国、抗日的内容,而代之以亲日、媚日的文字。如初级小学用第八册中《五四运动》、高级小学用第一册中的《救国》、第四册中的《上海商人互助协会致某某军电》等课文,都被删除。而对一般小学生必须具备的历史地理知识也不准教授。
与此同时,日伪当局对教师队伍进行了严格的控制。规定小学校长“须抱东亚和平主义”,对“曾有抗日或共产行为,证据确实,迄未自新者”不准录用,为监视学校教师的言行,伪大道市政府还密令警察局所属特务侦缉总队,严密监视教职人员行动,“发现行迹可疑或有反动倾向者”,立即严密查办。伪政府还采取“思想测验”等方式,来考核教职员。其测试题目有:“树立东亚和平,现在该做什么工作?”“容共抗日与反共亲日两者孰利?”“在新政府统治下应灌输何种中心思想?”等等。教员的答案若与“标准”答案不符,即被判为是思想“异端者”,轻则取消教师资格,重则送入日特宪兵队处治。
强制推行日语教育是日军实施奴化教育的重要内容之一,并以是否将日语列为中小学必修课程,作为考察伪政权对“中日亲善程度与真诚”与否的标准。因此,伪政权在“整顿”教育之时,均秉承日方旨意,将扩充日语教学作为“整顿”的重点,强迫各校开设日语课程。伪维新政府最高顾问部还规定:“模范小学及主要都市特定小学日语教员须聘用日本人”,“中学及其同等以上学校日语教师,中日两国人一体任用”,日语教员还要接受日本特务机关及“教育部”首席日本顾问的监督。
在太平洋战争之前,各沦陷区的大中小学教科书早经日军强令修改,删除了所有“不适当”的内容,而代之以奴化教育的内容。但租界各级学校坚决进行抵制,大多依然沿用商务、中华、世界等书局出版的含有抗日爱国内容的教科书,只有少数学校迫于日军淫威,换用了伪教育部颁发的“国定”教材。
严格控制报刊宣传
1937年冬,上海沦陷后,曾积极配合淞沪抗战的各报大多留在租界内继续斗争。日本侵略者就向租界当局提出了取缔一切反日宣传活动的要求。11月20日,日总领事冈本照会两租界当局,提出五项要求:(一)禁止反日活动以及其他颠覆性活动;取缔一切反日机关;禁止张贴反日标语和散发反日印刷品;禁演反日戏剧电影等。(二)驱逐一切中国政府机关及其代表。(三)禁止中国政府检查邮电、交通。(四)禁止中国政府检查报社和新闻通讯社。(五)禁止中国人从事非法的无线电通讯等。并威胁说如两租界当局新取步骤使日本人不满,则日军将单独采取必要步骤。11月28日,驻沪日军当局宣布,“原中国当局行使的报刊监督与检查权由日本军事当局接管”。29日晨,日方通知公共租界内各报社,将实行检查,同时指责法租界当局取缔抗日分子不力,声称如不变更方针,将派遣警员入界,采取适当手段。
但是,上海的爱国新闻工作者并没有被日本侵略者的凶恶气焰所吓倒,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在租界内继续创办抗日报刊和从事抗日宣传活动的新对策。即利用租界的“中立”政策和“治外法权”,找外国商人做报刊的后台老板,向外国政府注册,挂一面洋旗,以避开日伪的新闻检查。最早以外商名义创办的中文报纸为1937年11月25日创刊的《华美晨报》;《文汇报》则于1938年1月25日创刊。据统计,“截至1939年4月止,上海租界内以抗日宣传为主旨的‘洋旗报’,已达17种之多,总销量约为20万份。”
在实施严格的新闻检查的同时,日本侵略者又通过对来往邮件的检查,限制与取缔上海抗日报刊对国内国外的发送。1938年3月5日,日本军方派12人常驻邮政总局,开始对邮件进行检查。3月10日,日邮件检查员通知外国通讯社,自本月11日起,凡中文译稿须先送日新闻检查所检查后,始能分送各中文报纸发表。
为压制上海新闻界的抗日宣传活动,日本侵略者在占领上海后,立刻开始强化在上海的新闻宣传,企图通过创办、控制日伪汉奸报刊,进行政治欺骗、造谣歪曲、奴化教育等反宣传战。1938年1月1日,日同盟通讯社上海分社升级为中南总分局,除上海外,还分管南京、广东、香港等地的同盟通讯机关,成为日本控制华中华南地区新闻报道的中枢机关。同日,日文《上海日报》复刊。1939年1月,日本军方在上海又创办《大陆新报》,并试图把该报建设成为“大陆中部惟一的国策报纸”,以实现其控制新闻舆论的目的。
此外,日本侵略者还重点扶植创办了一批汉奸报刊。在1938年初复刊的报刊中,就有一些汉奸报刊夹杂其中,如《生活日报》、《晶报》、《新青年报》等,在经济上均接受日本人的津贴,在宣传上或明目张胆地为日本人张目,或半遮半掩地宣传“和平”、“共存共荣”之类卖国论调。为扰乱各报的新闻稿来源,羼入日伪方面的伪化宣传,伪大道市政府成立“新文通讯社”,对外称民营通讯机关,对内隶属于大道市政府宣传股,拉拢一帮文人记者,撰写稿件,“每日发至各报馆之稿件,总数在四十份左右。”所发伪市府方面消息,采取鱼目混珠办法,“以八与二之比例,即十则新闻中必有钧署(即伪督办公署)需发之消息二则搀合发表。”以“避免人知”。
“登记”检查租界广播电台
八一三前夕,上海共有广播电台33座。日本侵略者占领上海后,立即采取一系列措施,压制打击上海广播电台的播音活动。1937年11月28日,日军派员强行占领上海电报局、无线电房、发报台及广播电台,规定所有电报须由日方检查方准收发。当晚10时起,上海与外埠的电讯联系因之中断。接着,日军又胁迫租界当局与之合作,禁止中国人从事无线电收发报业务,民营广播电台不准进行新闻播音及从事抗日宣传等。上海电话总局、上海国际电台、上海海岸无线电台也先后被日军侵占。
1938年1月2日,日军强行接收中国国际无线电台。5日,电台全体职工撤离,以示抵制,中国与各国无线电通讯一度中止。1938年3月20日,日本军事当局设“上海市广播无线电监督处”,由浅野一男负责,地址设在南京路哈同大楼内。同日,该监督处发布“指令第一号”,通知租界内各广播电台:对于“国民政府交通部以及中央执行委员会广播事业指导委员从其所实施之监督电台、取缔及指导播音等等有关之一切事务予以接收”。
工部局为保持租界内的“社会治安计”,与日方达成妥协,由工部局控制界内中国广播电台,“确保它们不播送反日或其他政治性内容。”这一妥协所换来的只是各电台可以在名义上不向日方登记,而向工部局警务处登记。但是条件却十分苛刻。即在换取工部局登记表的同时必须填具这样一份保证书:“工部局警务处先生:鉴于上海地区目前的特殊情况,本电台自即日起自愿不广播工部局警务处认为有妨碍的一切政治性的戏剧、歌曲、演说等等节目。××电台经理。”
对于坚持正义的电台,日方最常用的制裁手段就是使用电波干扰,使电台无法正常工作。
此外,日伪当局派遣特务暴徒,制造恐怖案件,威胁坚持正义的播音人员。在罪恶累累的伪黄道会歹徒制造一系列恐怖案的计划中,就有“向宁波路沪东无线电台投弹;向爱文义路呼号为X.M.H.C的无线电台投弹;准备向北京路大陆无线电台投弹”的记录。1938年6月12日晚,拒不登记的华东电台门口发现一枚手榴弹,幸未爆炸。西华美电台的播音员阿尔考特广播的密勒氏评论节目最受上海听众及周边地区听众的欢迎,日人对此寝食不安,先抛投炸弹予以警告,继将阿尔考特列入暗杀黑名单中,又威吓台主美国人哈克生等,种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为对付该电台的短波发送,日方当局还建造了两架一千瓦的大功率播送机,专门用于干扰西华美电台及另一坚持中国抗战的华美电台的短波播音。
对出版界的破坏和控制
日本侵略者对上海的出版业也进行极力破坏和严厉控制。八一三战争开始后,日军就占据了位于虹口大连湾路的世界书局总厂,用为军营。大批教科书、参考书被认为宣传抗日而没收,被送入造纸厂回炉作原料;经史子集等国学名著则被劫往日本;书籍的金属品底版被熔化用于制造军火,其中如影印的《十三经注》、《康熙字典》、《说文通训定声》、《经籍纂诂》、《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昭明文选》、《中国药物标本图影》等书的铜锌版被毁,直到抗战胜利后这些书均无版重印,损失巨大。与此同时,其他一些大出版社的印刷工厂、仓库等也因设于闸北、虹口等地遭到破坏和侵占,如日军将世界书局总厂宣布为军管工厂,交给华中印书局委托经营。在险恶的环境下,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生活书店等出版社,均将总管理处迁往香港或重庆,留沪的则将原规模缩小,或改为分店,主要以销售存书来维持经营。加之日本侵略者对租界当局不断进行威胁,迫使租界当局对界内的出版业进行压制,禁止有关政治宣传类书籍的出版,同时由于和内地的交通受阻,销路减少,加上物价上涨,购买力低下,成本价格增加等原因,致使在日军占领初期,上海出版界的出版物呈现出明显的下降趋势。就商务、中国、世界、大东、开明、正中六家书店看,新出版的书,从1938年10月到1939年9月,计出一般用书773种,较战前一年减少904种;教科书127种,减少116种;大部书(丛书)734种,减少2165种,以上三种并计,较战前一年,总共减少3185种。
在日伪黑暗统治下,上海的出版界困难重重,步履维艰,但书业中人借助租界的特殊环境继续坚持斗争。这一时期尽管出版物的总量在下降,但革命史著作及社会科学方面的著作的出版并未见减少,尤其是一些中共出版物得以出版,如周恩来的《论苏德战争》,朱德的《三年来》、《皖南惨变面面观》、艾思奇的《论中国特殊性及其他》,等等。这给上海民众带来了抗日的精神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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